宦海沉浮,欲守初心,常须摒绝私谊,不近人情。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仕宦数十载,包拯与朝臣私下里几无书信往来,鲜有深交,正是为了不使私交妨碍公务。
醉翁设宴接风虽是好意,但他岂能在就任之初不专注于政务,反而耽于
当午时的钟声回荡于东京城上空,卫欣欣饭准时开市,一众食客鱼贯而入。门帘掀动间,寒风裹着雪粒扑进店内,又被炉火蒸腾成暖雾氤氲。方桌旁早已坐满人影,筷勺翻飞,汤锅咕嘟作响,热气将窗纸染成一片朦胧的白。
曾巩六子落座角落一桌,衣衫虽旧却整洁,眉宇间透着书生特有的清癯与沉静。曾布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大哥,这吴记果然名不虚传,才开市片刻,已是满座。”曾巩点头,目光落在墙上新挂的水牌上丰年百珍汤限量二十锅咸菜滚豆腐今晨特供清炖羊蝎子御厨同法几行墨字端楷工整,笔锋凌厉如刀削。
“听说这丰年百珍汤乃取现杀年猪之精华所制。”曾肇眼中闪着光,“昨夜我听隔壁举子说,此汤一出,连欧阳学士都连唤三碗。”
话音未落,李七郎已端着一只青瓷大锅走来,热浪扑面,香气炸裂。锅中浓汤乳白,浮着大片薄切猪肉、嫩黄猪肝、血旺如玉,还有粉条、豆腐、酸菜层层叠叠,在滚沸中翻腾跳跃。油星点点如金箔洒落,葱花香菜点缀其上,宛如雪地绽梅。
“诸位客官久等”李七郎将锅稳稳放下,朗声道:“今日首锅丰年百珍汤,用的是今晨曹屠户亲宰那头七百斤白毛肥猪,心肺肝肠皆新鲜下锅,半刻未歇可涮可饮,暖身驱寒,最宜冬日。”
众人齐声叫好。曾巩执勺轻舀,先盛一碗递予长兄曾易,再为自己分上一碗。汤入口,先是脂香滑润,继而肉鲜迸发,酸菜提味,粉条吸饱汤汁弹牙十足,猪血嫩而不散,肝片薄如蝉翼却无腥气。一口下去,五脏六腑皆被熨帖,仿佛寒冬里有人披了件棉袍在你肩头。
“妙极”曾布脱口而出,“此味竟似家中老母冬日所熬刨猪汤,却又更醇厚三分”
“那是自然。”李七郎笑道,“掌柜说了,这汤名为丰年百珍,实则取意民间喜庆团圆之意。每一锅都用整猪精华,佐以秘法去腥增香,便是宫中御宴也不过如此”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喧哗。只见谢清欢领着两个小厮抬进一口大木桶,桶盖一掀,热气冲天竟是满满一桶刚出炉的蛋烘糕
“新鲜出炉吴记川款蛋烘糕,七文一个”谢清欢嗓门洪亮,“外酥里软,甜而不腻,配汤最佳”
食客纷纷抢购。那边张载与吕小钧对坐,各点了一碗汤,见状也唤来一份蛋烘糕掰碎泡入汤中。霎时间,糕体吸汁膨胀,外层焦脆化为绵软,内里米香与肉香交融,竟生出意想不到的层次感。
“怪哉”张载咀嚼片刻,忽有所悟,“此糕看似寻常,然其米浆调配、火候掌控极为讲究,非经年老手不能为之。莫非真如传言所说吴记掌柜乃灶神下凡”
吕小钧一笑:“子厚兄何必迷信技艺精深罢了。”
张载摇头:“不然。你看那汤、那糕、那每一道菜,皆有返璞归真之妙,却又处处暗合天地节律。前日大雪,便推炖菜;今晨杀猪,即献鲜汤。若非通晓阴阳造化,岂能如此应时而动”
话未说完,门口忽地一暗。两名壮汉并肩而立,挡住光线,身后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包拯。
“包大人”谢清欢惊呼一声,险些打翻托盘。
包拯摆手示意勿惊,缓步入内。他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一件灰青直裰,腰束布带,神情肃穆却不失温和。身后两名随从亦是低调装扮,唯腰间佩刀隐隐透出威势。
“闻得吴记菜肴冠绝京师,特携家眷前来尝鲜。”包拯落座主桌,其妻董氏、侄儿包绶紧随其后。
谢清欢忙不迭迎上:“大人屈尊莅临,小店蓬荜生辉不知可要单开雅间”
“不必。”包拯淡淡道,“与民同食,方知民间滋味。”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旋即爆发出低声赞叹。曾巩等人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敬服之色。
李七郎亲自上前接待:“敢问大人想用何菜”
“听闻有丰年百珍汤,便来一锅吧。另加咸菜滚豆腐、清炖羊蝎子各一份,再配上几枚蛋烘糕。”
“好嘞”李七郎转身欲走,忽听包拯又道:“且慢。听闻此汤需用今晨新宰之猪可是曹屠户所供”
李七郎一怔,随即答道:“正是。今晨吴掌柜亲赴杀猪巷监宰,选的是一头纯粮喂养、膘肥体壮的年猪,确保肉质鲜美,绝不含糟粕。”
包拯微微颔首:“甚好。为民者食,当以诚为本。”
此时,厨房内炉火熊熊,吴铭正亲自掌勺。灶台九眼齐燃,锅碗瓢盆交响如乐。他手持长勺,在一口巨锅中缓缓搅动“丰年百珍汤”,眼神专注如雕玉匠人。旁边孙福忙着切配,徐荣负责烧火添柴,锦儿穿梭送菜,整个前厅后厨如同精密齿轮咬合运转。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华广浩一头闯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吴掌柜出事了”
吴铭眉头一皱:“何事”
“曹屠户那边有人闹事说是今晨那头年猪,被人举报用了病猪现在街坊都在议论,说咱们吴记卖的是毒汤”
“什么”吴铭手中长勺一顿,汤汁溅出半寸。
“谁举报的”他沉声问。
“据说是章衡,带着几个泼皮,在巷口贴了告示,还扬言要报官查封杀猪坊”
吴铭冷笑一声:“果然是他。”随即转身取下围裙,对众人道:“我去一趟杀猪巷。李七郎,你盯着店务;谢清欢,安抚客人,就说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