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94章 丝纷栉比,巢倾卵危

“广播……他妈的广播!还是晚了…”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把那份标题耸人,内容除了渲染恐慌就是语焉不详的号外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墙角的垃圾桶。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头疼得更厉害了。

计划是好的,方向也是对的,用铺天盖地的正面信息对冲恐慌,稳定人心,这放在任何危机公关教材里都是标准答案。

可问题在于,他手里的武器不对,或者说,不够快,不够直接,不够有穿透力。

报纸?是,总署能影响的报刊,加上艾森巴赫能调动的部分传统媒体,确实能形成不小的声量。社论、专家解读、甚至小德皇的信心喊话,都会出现在头版。

但报纸需要印刷,需要运输,需要分发,需要人们买下来、拿在手里、展开阅读。这个时间差,在分秒必争的恐慌蔓延中,可能是致命的

而且,在银行挤兑、股市崩盘、街头混乱的当下,有多少人还有心思、有时间、有条件去仔细阅读一篇篇分析文章?

恐慌情绪是病毒,靠的是口耳相传、是景象刺激、是本能传染,报纸那点理性说教,在歇斯底里的人潮面前,能有多大作用?

他需要的是广播。是那个能把声音直接、同时、强制性地送到尽可能多家庭、酒馆、广场上的大喇叭。。

可偏偏,这玩意儿现在还躺在设计图、技术论证和有限的试点计划里!线路、喇叭、发射塔、技术标准、人员培训……千头万绪!

他之前催过,可这毕竟是个新东西,从无到有建立一套覆盖主要城市的广播网络,就算是在战时体制下优先推进,也不是一两个月能搞定的事情。

“炉边谈话……炉边谈话个屁……”

他脑子里那点来自未来的历史记忆碎片里,某个坐着轮椅的伟人,就是在类似的危机时刻,通过广播,把信心和解释直接送入千家万户的壁炉边,稳住了局势。

可他现在有什么?只有一堆还带着印刷机油墨味的纸张,和一群在交易所破产、在银行门口哭嚎、或者躲在家里瑟瑟发抖、根本无心看报的民众。

“报纸上也不知道说了信不信……”

是啊,信不信?恐慌的本质是信任崩塌。

当人们不再相信银行里的存款安全,不再相信股票的价值,甚至不再相信邻居和陌生人时,他们还会相信报纸上那些可能是官方说辞的文字吗?

尤其是,当这些文字试图告诉人们不要恐慌、一切都在控制之中、基本面良好的时候?

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看到银行关门,看到股市暴跌,看到街头混乱

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听到邻居的哭诉,听到投机商跳楼的传闻,听到远处隐约的警笛和骚动。

权威正在被迅速消解。政府的权威,银行的权威,媒体的权威,甚至常识的权威。

在生存本能和财富蒸发的巨大恐惧面前,一切建立在信用和预期之上的秩序,都显得无比脆弱。

克劳德走到办公桌后,重重坐下。桌面上摊开着赫茨尔和希塔菈派人紧急送来的清晨各大报头版清样和重点社论摘要。

《柏林日报》标题:“帝国银行黄金储备充足,德意志金融基石稳固如山”

《北德意志汇报》:“理性看待伦敦事件,我国经济基本面健康无虞”

《十字架报》:“恐慌是最大的敌人,团结是唯一的出路——德皇陛下告全体国民书

《柏林地方新闻》:“谣言止于智者,勿信伦敦危机蔓延论,专家详解……”

标题一个比一个稳,口径一个比一个统一。社论里引用了数据,搬出了专家,呼吁冷静,驳斥谣言,强调帝国的强大和政府的应对能力。

平心而论,在这么短时间内,能组织起这样规模和统一调性的宣传攻势,希塔菈和她手下那帮人的执行力已经很恐怖了。放在平时,这绝对能主导至少两三天的舆论风向。

克劳德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目光从那些报纸清样上移开。

“印刷机转得再快,能快过破产的速度吗?”

昨天下午开始,那些从银行门口、交易所台阶蔓延开来的恐慌,如同瘟疫,已经开始侵入柏林乃至整个帝国的经济毛细血管。

赫茨尔和希塔菈连夜汇总上来的零星报告,此刻就压在那堆信心报纸的下面

东区,施潘道大街,老舒尔茨的五金店……昨天下午被挤兑的储户砸了橱窗,抢走了店里仅有的现金和值钱的工具。老舒尔茨本人试图阻拦,被打伤,现在躺在医院,店铺彻底关门,一家老小断了生计。

夏洛滕堡区,一家经营了二十年的中型纺织厂,老板迈耶(不是戈林)……在交易所损失了大部分流动资本,又无法从往来银行提取承诺的贷款支付原料款和本月工资。今天一早,他宣布暂时停工,遣散所有临时工,正式工人只发一半薪水,等候通知。一百五十多名工人瞬间失业。

米特区,三家规模不小的百货公司,今天集体挂出了盘点歇业的牌子。不是真的盘点,是供应商催款,银行账户被冻结或限制提现,没钱进货,也没钱支付租金和员工工资。老板们躲起来了。

波茨坦广场附近,至少四家餐馆、两家咖啡馆贴出了转让启事。老板们要么是投机失败,要么是担心客源锐减、现金流断裂,想趁早套现跑路,却发现根本无人问津。

这只是冰山一角。是那些发生在街头、能被迅速观察到和上报的事件。

更多无声的崩溃,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发生。

那些依靠短期商业票据和银行贷款周转的小工厂主,突然发现信用冻结,原料进不来,产品出不去,下个月的工资表成了催命符。

那些将积蓄投入股市或债券,指望赚点利息补贴家用的教师、公务员、小店主,一夜之间发现自己的养老金、女儿的嫁妆、儿子的学费化为了泡影。

那些在建筑工地、码头、货运站卖力气的临时工,今天早上可能就得不到上工的机会,因为承包商自己也拿不到工程款,或者项目直接被无限期搁置了。

而这一切,又会形成可怕的恶性循环。

失业和减薪,意味着消费能力骤降。没人去买新衣服,没人下馆子,没人添置家具电器……零售业和服务业立刻受到冲击,更多店铺倒闭,更多人失业。

工厂不敢生产,因为生产出来也卖不掉,反而要积压资金和库存。于是减产、停产,原材料需求下降,又连累了上游的矿业、农业和运输业。

银行不敢放贷,甚至拼命收回贷款,因为担心坏账,担心挤兑。这又抽干了企业维持运营的最后一点血液。

信任,这个现代经济赖以运转的魔法,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蒸发。人们不再相信纸币能换来商品,不再相信工作能换来报酬,不再相信契约会被履行,甚至不再相信明天会到来。

这就是……经济危机。

克劳德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即使知道1912年的这场风暴大概率不会达到1929年大萧条那种毁天灭地的程度,但亲眼看到其破坏力以如此迅速的扩散,依然让他一个曾经生活在21世纪和平年代的人震撼

他这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社会主义巨婴

前世活在和平崛起、国力日盛的东煌,经济波动自然也有,甚至经历过大下岗的阵痛,但从他懂事起,听到的、感受到的,是国家对经济那强有力的、无处不在的调控之手。

央行放水、收紧银根、四万亿、去杠杆、供给侧改革……这些词汇背后,是国家机器对经济周期近乎本能的干预和托底能力。

他习惯了有形的手总是在关键时刻,至少试图去托住下坠的石头。

他习惯了国家信用几乎是无限的,银行永远不会倒闭,存款总是安全的,股市有涨跌停,楼市有政策调控……他习惯了在一个父母会竭力兜底的社会经济环境里思考问题,即使这父母有时也会犯错,有时也力不从心,但那种最终不会彻底崩盘的潜意识,早已深入骨髓。

所以,当他最初面对伦敦金融城燃起的烽烟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信心,舆论引导是国家喊话,是类似于国家队救市、央行无限流动性支持那样的来自上层的强力干预。

他下意识地相信,或者说期望,德意志帝国这个国家机器,能够迅速、有力地介入,切断恐慌的传导链,稳住基本盘。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只有社会主义国家在意民众究竟是死是活,哪怕是修正主义时期的苏联也是同时期对抗天灾最有担当的政府,救灾是社会主义政府的职责,资本主义社会的宪法从没有保证这一点

而德意志帝国,是容克地主、工业巨头、金融资本和君主官僚的复合体。它信奉的是自由市场与国家干预之间脆弱的平衡,是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是中央银行相对独立的金本位教条。

银行是私人的,或半私人的,它们的首要任务是向股东负责,是保全自己的资产,而不是充当国家的稳定器。当挤兑潮来临时,它们的第一反应是关门自保,而不是敞开金库维持支付,即使那会要了整个经济的命。

国家能做什么?帝国银行的黄金储备是不少,但那是维持马克信用的基石,不能轻易动用。

直接命令私营银行放贷?凭什么?法律依据在哪里?容克和资本家们会乖乖听命?他们不趁机发国难财、兼并弱小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艾森巴赫的动作,已经比克劳德预想中要果决、迅速得多。他没有像另一个时空某个政客那样,抱着市场会自我修正的教条坐视恐慌蔓延。

他立刻动用了国家暴力机器,警察正在总署的帮助下重组,无力对抗如此大的混乱潮,他力排众议派遣了军队进城,控制关键街道和机构,逮捕那些煽动恐慌、囤积居奇、试图趁火打劫的“阴谋家”、投机商和法国间谍

他强行关闭了各大银行的黄金兑换窗口,用物理手段暂时冻结了最危险的踩踏行为,限制股市开盘,设立熔断机制,虽然没能立刻落实,但也算反应的极其迅速了

这是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简单、粗暴,但至少暂时阻止了恐慌在物理空间的无序扩散和黄金储备的瞬间流失。

而且,考虑到确实有一部分从伦敦逃离的、以及欧洲其他地区的避险资本正在涌入相对安全的德国,这为马克汇率和德国资产提供了一丝极其脆弱的喘息之机。

艾森巴赫不是胡佛。那个美国总统在大萧条初期的犹豫、教条和无效作为纯纯是反面教材。而艾森巴赫,这个老派的以铁腕和实用主义著称的普鲁士容克-官僚头子,在危机露出獠牙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用刺刀和行政命令构筑第一道防线。

克劳德必须承认,在止损和维持表面秩序这方面,艾森巴赫的反应足够快,也足够狠。这为接下来的操作,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也创造了一个虽然紧张但至少没有彻底失控的操作窗口。

“窗口期……” 克劳德盯着桌上那份小德皇即将签署的、呼吁团结、信心、信任政府的声明草案,眼神锐利起来。

光靠喊话和刺刀,是治不了经济病的。刺刀能暂时挡住挤兑的人群,但挡不住工厂倒闭、工人失业、需求萎缩的螺旋。声明能暂时安抚一部分人心,但填不饱肚子,付不起账单。

必须用实打实的经济活动,把断掉的血脉重新连接起来,把冷却的机器重新点燃,把绝望的人重新拉回有收入的、有希望的轨道。

比如以工代赈……

直接发钱救济,那是最后的手段,而且容易养懒汉,消耗国库,引发通胀。

但以工代赈不同。国家投资于基础设施建设,雇佣失业工人,支付工资。

工人有了收入,就能购买食物、支付房租,钱流入市场,养活零售商、农民、房东……需求被创造出来,经济循环得以维持,甚至可能被刺激。

而德意志帝国眼下不正有一堆迫切需要上马,又能吸纳大量劳动力的“大工程”吗?

柏林东区,总署新总部建设。那地方早就该换了!现在的办公地点逼仄、陈旧,完全不符合一个日益庞大的秘密-政治-经济复合体的身份和需求,哪怕把东区街道刷再多油漆,挂再多大旗帜和他的画像也改变不了那个地方偏僻落后的事实

新总部的设计草案早就有了,小德皇和艾森巴赫不仅批了钱,连地皮德皇也预留了,只是因为预算和优先度问题一直拖延。

现在,它就是现成的、完美的以工代赈启动项目!土木工程、石匠、木工、管道、电工……能吸纳多少建筑工人和相关产业劳动力?而且,建的是帝国重要机关,政治正确,没人敢说浪费。

柏林市内的公共工程。街道清理、排水系统修缮、公园维护、公共建筑的维修和扩建……这些工作技术含量相对较低,能快速上马,大量吸纳非技术或低技术失业人口。既能改善城市面貌,又能迅速将购买力注入底层。

再就是铁路!这是重头戏,也是能真正撬动经济、具有长远战略价值的大动脉。

莱比锡新中央车站,这个已经规划多年的枢纽工程正好可以加速、扩大规模。铁路建设能带动钢铁、煤炭、机械制造等一系列重工业。

威廉港通往鲁尔区的铁路可以加强北海出海口与帝国工业心脏的连通,战略意义和经济效益巨大。现在鲁尔区的工业产能因为需求萎缩和资金链问题面临减产压力,这条铁路的建设需求本身就是订单,能维持相关工厂的运转。

波茨坦-柏林铁路与公路翻修:连接首都与皇宫、驻军重地的交通要道,年久失修,正好借机升级。这属于政治和军事任务,容克和军方都不会反对。

阿尔贝恩铁路是连接德意志帝国与奥匈帝国的战略线路。关键在这里! 奥匈帝国那个大杂烩,经济结构更脆弱,受伦敦危机冲击只会更严重。奥皇现在肯定也头疼失业和社会稳定问题。

这时候,由德国提出,以共同稳定中欧经济、促进贸易、以工代赈为名,推动阿尔贝恩铁路加速建设甚至扩大规划,奥匈那边会有多大阻力?他们很可能求之不得!

这既能消化德国的钢铁和工程能力,又能将奥匈绑定在德国的经济战车上,增强其依赖性,还能为未来的……政治军事行动,预先铺设好轨道。一石三鸟!

钱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