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尸炉的余烬突然“腾”地燃起小火苗,火苗里浮出张泛黄的纸,是张收条,上面写着“今收到欧阳老九交来共党名单一份,酬大洋五十”,落款是个模糊的国民党党徽。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收条的边角画着个简单的地图,标记着师范学校后院的位置,旁边写着“藏于此”。
我抓起那片碎玻璃,玻璃的断面异常锋利,割破了指尖,血珠滴在余烬里,竟燃起幽蓝的火苗。男人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中山装慢慢变成囚服,背后印着个大大的“共”字,字迹被血浸透,黑得发亮。
“他们把我吊在旗杆上三天三夜。”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指向炉口深处,“你爷就在下面看着,还往我身上扔柴禾,说‘烧干净了才听话’。可他不知道,我把学生们的入党申请书缝在了中山装的衬里,烧了三天都没烧透。”
炉口突然飞出团焦黑的布片,正是中山装的衬里,上面果然绣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上都用朱砂点了个红点,最后一个名字是“周明远”——是男人的名字。布片的角落还绣着个五角星,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用鲜血绣的。
老刘不知何时站在炉边,他手里拿着个铁皮盒,盒子上了锁,锁孔是五角星的形状:“这是从你爷的坟里挖出来的,他临死前把它藏在棺材底下,说要等‘上面的人’来取。”
用那片碎玻璃撬开铁皮盒,里面装着三十七个学生的照片,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他们的下落,大部分都标注着“牺牲”,只有最后一张照片背面写着“活,在台湾”,照片上的姑娘梳着两条辫子,胸前别着和周明远一样的校徽。
“她是运织者,也是周明远的未婚妻。”老刘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爷当年偷偷放了她,给她换了身份送去过海,说欠的债,总要还一个。”
焚尸炉的温度突然升高,炉壁上的冰融化成水,顺着炉口往下淌,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溪流里漂着无数个纸星星,每个星星上都写着个名字,正是布片上绣的那些。周明远的身影在溪流中慢慢变得透明,中山装的衬里突然展开,像面小小的红旗,在火光中轻轻飘扬。
“告诉她,我们没白死。”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眼里的血丝慢慢褪去,露出温和的光,“你爷后来帮着藏了不少进步学生,也算……赎了点罪。”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火光里,铁皮盒里的照片突然发出微光,最底下那张“在台湾”的照片背面,浮现出行新的字迹:“台北市中正路三段,寻欧阳家后人。”
我把照片和布片小心地收好,装进个红木盒子。老刘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些债,不是靠烧就能还清的,得靠认,靠记,靠把真相说出来。”
那天下午,我按照照片上的地址写了封信,把三十七个学生的故事和周明远的遭遇都写了进去,信封上贴了张焚尸炉的照片,炉膛里的火苗正旺,像是在为那些逝去的灵魂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