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人是给八路军送情报的。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老太太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心黏糊糊的,像是沾着未干的血,“你爷收了汉奸的钱,说只要烧了我,就能拿到日本人藏军火的地图,结果地图是假的,他就把我孙子扔进了乱葬岗,说斩草要除根。”
骨灰堂的香突然倒了,香灰在地上聚成个小小的婴儿形状。我想起乱葬岗那具穿虎头肚兜的骸骨,当时以为是张奶奶的儿子,现在才看清,肚兜的边角绣着朵梅花,正是老太太银簪上的样式。
供桌底下突然渗出黑血,血里浮着块撕碎的情报,上面写着“军火库在关帝庙地宫”,字迹被水泡得发涨,却仍能认出是郑明侦探的笔迹。老太太的蓝布衫突然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弹孔,孔里嵌着颗生锈的子弹,弹头上刻着个“日”字。
“是日本人打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替男人挡子弹的时候,你爷就在旁边看着,他手里拿着枪,却故意打偏了,让日本人以为我真是奸细。”
骨灰堂的牌位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所有刻着“无名”的牌位都掉在地上,牌底露出被掩盖的名字:“梅秀兰”“赵石头”“钱桂花”……整整二十八个名字,每个名字旁都标着“抗日家属”。
老刘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假腿在积水里踩出吱呀声,他手里拿着个铁皮盒:“这是从关帝庙地宫挖出来的,你爷藏的,里面是他没烧干净的情报,还有张他和汉奸的合影。”
铁皮盒里的情报果然记载着军火库的位置,背面画着张地图,标记着二十八个抗日家属的藏身处,每个地点都打了叉,最后一个叉旁边写着“梅秀兰,余一孙”。合影上的爷穿着伪军的衣服,手里举着把枪,枪口对着个跪在地上的男人——正是梅秀兰的丈夫。
“他后来偷偷炸了军火库。”老刘用拐杖指着盒底,“用的是你爷自己配的炸药,炸的时候把自己也炸伤了,瘸了条腿,就是为了赎罪。”
梅秀兰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蓝布衫里飞出只纸鸢,风筝上画着个小男孩,手里举着面小小的红旗,正是她孙子的模样。纸鸢在骨灰堂里盘旋两圈,然后朝着门口飞去,消失在雨幕中。
“告诉那孩子,他奶奶不是奸细。”她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眶里的泪滴在地上,长出株红梅,花瓣上印着二十八个名字,“你爷在乱葬岗的老槐树下埋了他的长命锁,锁上刻着他的名字,叫‘念国’。”
我在老槐树下挖了不到半尺,就挖到个铜锁,锁身上刻着“梅念国”三个字,锁芯里缠着根婴儿的胎发,黑得发亮。锁的背面刻着行小字:“吾孙若见,善待之,欧阳家欠梅家一条命。”
回到殡仪馆时,老刘正坐在焚尸炉旁,手里拿着张泛黄的报纸,头版标题是《抗日家属冤案昭雪,二十八位烈士终获名分》。他指着报纸上的照片:“梅念国找到了,在台湾当老师,教孩子们学历史,说要让他们记住爷爷奶奶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