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镜子照的不是罪孽,是人心。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他的声音渐渐远去,“你爷到死都在擦这面镜子,说想照清楚自己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在焚尸炉的砖缝里找到本日记,是巫明的,里面记着他给林家看坟的经过,最后一页画着张地图,标记着古墓的位置,旁边写着:“欧阳老九,虽有错,终有悔,镜可证。”
回到殡仪馆时,夕阳把焚尸炉的烟囱染成金红色,青铜镜放在供桌上,镜面映着漫天晚霞,像是铺满了金箔。老刘在院子里种了丛艾草,说是巫明最喜欢的辟邪草,草叶上的露珠在晚风中滚动,像是无数颗净化的泪。
爷的工具箱里多了块磨镜石,石面上刻着个“悟”字,磨痕里还嵌着点镜粉,像是刚用过不久。老刘说,这是你爷藏的最后一件东西,他这辈子用镜子照过太多人,最后才明白,最该照的是自己。
大暑的晚风带着艾草的清香,吹散了焚尸炉的焦糊味。我站在供桌前,看着青铜镜里的自己,突然明白,有些罪孽,不是靠镜子照就能看清的,得靠心,靠行动,靠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偿还。
立秋的风卷着纸钱灰,在殡仪馆的院子里打旋,像无数只灰白的蝴蝶。我刚把一具老死的老太太尸体抬上停尸床,就发现她的寿鞋里塞着片枫叶,叶肉已经枯黑,叶脉却红得发亮,像是吸足了血。
“你爷烧我的时候,枫叶正红得像火。”老太太突然睁开眼,眼白浑浊如老井,却死死盯着院墙外的枫树,“他说我偷了祠堂的族谱,把我捆在供桌上,用香头烫我的手指,逼我说出族谱藏在哪,直到我断气才扔进焚尸炉。”
她的指尖果然有七个焦黑的洞,像是被香头一个个烫穿的。我这才注意到,老太太的寿衣领口绣着个“张”字,针脚被血浸得发暗——是她的姓氏。
“族谱根本没丢。”张老太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指骨硌得人生疼,指甲缝里嵌着点香灰,“是族长想独吞祖宗留下的地契,买通你爷演了这场戏,我只是不肯在假族谱上按手印,就被他们说成是贼。”
停尸间的地砖突然裂开道缝,缝里冒出股檀香,混着霉味直冲脑门。裂缝里浮出卷发黄的族谱,绢布封面已经朽烂,露出里面的宣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无数个叉,每个叉都打在张姓族人的名字上,最后一个叉旁边写着“张淑琴”——是老太太的名字。
“那些被打叉的人,都被族长赶出了村子。”张老太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香灰堵在里面,“你爷收了他十亩地,帮着他伪造证据,说那些人勾结外人,连刚出生的娃娃都没放过,把他们的名字从族谱里彻底划掉。”
院墙外的枫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枫叶像雨点似的落进院子,在地上铺成片红毡。红毡中央冒出个牌位,上面刻着“张氏族长之位”,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七根香,香灰都是黑色的,像是被毒烟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