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腕上留着圈紫黑色的勒痕,痕迹里嵌着药渣,和后院药圃里的艾草渣一模一样。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我这才注意到,老头的棉袄口袋里露出半截竹牌,上面刻着个“药”字,笔画被血渍泡得发胀——是他的姓氏。
“那药是我给瘟疫病人熬的。”药老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心烫得吓人,像揣着块烧红的药碾,“药铺老板囤着药材抬价,你爷收了他两副金镯子,就帮着他诬陷我,连我那当郎中的儿子都没放过,被灌了毒药扔在枯井里,井台上还撒了石灰,说要‘消毒气’。”
冷藏柜的压缩机突然发出怪响,柜壁上凝结的白霜融化成水,顺着柜角往下淌,在地上汇成条小小的溪流,溪里漂着无数粒黑色的药丸,每粒药丸上都印着个模糊的人脸,有男有女,都张着嘴像是在咳嗽。药老头的棉袄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药棉,棉里缠着张药方,上面写着“治疫方”,落款是“药青山”——是老头的名字。
“枯井就在药铺后院的老槐树下。”药老头的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调,“你爷往井里扔了块大石头,说要压得连尸气都飘不出来,可他不知道,我儿子临死前把药方刻在了井壁上,石灰都盖不住,三十年过去,字上长了层厚厚的青苔,像层绿药膏。”
老刘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假腿的橡胶底在水洼里打滑,他手里拿着个豁口的砂锅:“这是从药圃里挖出来的,你爷藏的,里面是半锅药渣,说是给枉死的病人赔罪的。”
砂锅里的药渣已经发黑,上面沾着些干枯的草药,仔细看才认出是金银花、板蓝根——都是治瘟疫的药材。锅底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当年染了瘟疫的病人,最后一个名字是“药青山”,旁边画着个小小的药炉,炉火正旺。
冷藏柜的门突然“哐当”一声弹开,里面的冰碴子滚落出来,在地上冻成层薄冰,冰里嵌着无数个药瓶,瓶身上都贴着“剧毒”的标签,标签下露出药铺老板的印章。药老头的血洼里突然冒出个穿长衫的人影,正是当年的药铺老板,手里举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嘴里念叨着:“一副药涨十文,十条命换百两银,值了……”
“用你的血滴在药丸上。”药老头的声音变得急切,“你的血混着药气,能让这些魂认路,找到解药的方向。”
我捡起粒药丸,咬破指尖,血珠滴在药丸上,药丸瞬间裂开,里面飞出只小小的药蝶,翅膀上印着药方的字迹。溪里的药丸纷纷裂开,无数只药蝶在空中聚成个漩涡,朝着药铺的方向飞去。药铺老板的人影被蝶群裹住,惨叫着化作黑烟,被风吹散在晨雾里。
溪水里的病人们露出笑脸,跟着药蝶往远处飞去,药老头捧着那张药方,走在最前面,背影渐渐消失在雾里。冷藏柜的角落里浮出个布包,里面是本账册,是爷的笔迹:“收药铺金镯两副,害药青山等五十六口,罪该万死。后偷配解药撒于井中,望能赎罪。”账册的最后一页画着片药圃,圃里站着个小小的人影,正在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