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明知,不可为 > 5 明知不可为

吃过饭,方为则和林静静回到城南的住所。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电梯上升的数字在镜面墙壁上跳动,映出两个并肩站立的身影。林静静挽着他的手臂,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像一株依附着大树的藤蔓。方为则看着电梯门里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方慧院子里的月季——也是这样的姿态,攀援,依附,却开得理直气壮。

门开的瞬间,冰冷的装修气息扑面而来。灰色调的墙面,极简的家具,落地窗外是津市的万家灯火,像一片遥远的星海。这套房子他住了五年,林静静来过无数次,却始终像是一个精致的访客,留不下太多痕迹。

刚踏进门,林静静就从身后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你今天很累吗?"

方为则没有回答。他垂眼看着她交叠在自己腹部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裸粉色,是昨天刚做的。她总是这样,把一切都打理得恰到好处,包括等待他的姿态。

他转身,捏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带试探,像某种宣告,或者某种逃避。林静静愣了一瞬,随即回应,手臂攀上他的肩背,指尖陷入他的西装面料。她搞艺术的,在这方面总是很有情趣——知道什么时候该顺从,什么时候该撩拨,什么时候该发出那种恰到好处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

这一点,方为则很满意。满意到有时候会觉得,这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双人舞,每一个动作都踩在节拍上,完美,却…… predictable。

他把她抵在玄关的墙上,冰冷的墙面贴着她的后背,她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方为则的手探进她的针织裙下摆,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像某种隐秘的信号。

"为则……"她轻唤他的名字,尾音上扬,带着邀请。

他把她抱起来,走向卧室。她的腿环住他的腰,高跟鞋掉了一只,孤零零躺在玄关的地毯上,像一只被遗弃的鸟。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严,城市的灯光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林静静仰躺在床上,头发散在灰色的床单上,像一幅泼墨画。她的眼睛在暗处很亮,一直看着他,从未移开。

方为则的动作不急不缓,像在进行某种精密的工作。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从期待,到沉溺,再到最后的、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紧攀。她的指甲在他背上留下痕迹,轻微的刺痛,像某种确认存在的仪式。

酣畅淋漓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

林静静侧过身,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平稳,有力,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刚刚完成一项任务,正在恢复常态。

"为则,"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事后的慵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方为则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光影。他想起方慧院子里的月季,想起陈一染成栗色的头发,想起今天在教育局会议室里,那个叫黎孜的科员泛红的耳尖。

"最近教育局的事情还没有平息,"他说,声音平稳,像在汇报工作,"不能在这个时候。"

林静静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动作顿了一下。

"那到底什么时候?"她追问,声音依然柔软,却像一根细线,开始收紧,"明年春天?还是……"

方为则知道躲不了了。他坐起身,靠在床头,从床头柜摸出烟盒。林静静不喜欢他抽烟,尤其是在事后,她说那让她觉得自己像某种被使用过的物品。可他需要这个。需要那一点火光,需要烟雾在肺里弥漫的刺痛,需要这几秒钟的缓冲。

"静静,"他说,点燃烟,火光在他脸上投下一闪而过的明暗,"我们两个不急这一张纸。"

林静静也坐了起来。她拉过被子遮住胸口,动作很慢,像某种自我保护。她的眼睛在暗处依然很亮,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盛着期待。

"不急?"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方为则,我三十了。我跟你三年,你说不急?"

烟雾从方为则的唇间溢出,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朦胧的屏障。他看着那道屏障后面的林静静,看着她精心打理的妆容被汗水晕开一点点,看着她强撑的镇定和眼底藏不住的慌乱。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怕他不娶她,怕这三年的温柔体贴最后变成一场空,怕成为圈子里又一个"被方家弟弟玩了"的笑话。

可他知道得更清楚的是——他自己也在怕。怕那张纸一旦落下,就再也没有退路,怕这完美的、得体的、被所有人祝福的关系,最终像一具标本,栩栩如生,却没有呼吸。

"我去抽根烟,"他说,掀开被子下床,"顺便安排明天的事。"

"什么事?"

"教育局,"他披上睡袍,背对着她,"资料不齐,敷衍塞责,我得亲自督促。"

林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落地窗前站定的身影。城市的灯火在他身后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而他站在河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也隔着这样一条河。她在这边,他在那边,她以为三年的亲密已经架起了桥,却发现那桥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方为则,"她叫他的全名,声音有些颤,"你是不是……不想结婚?"

他没有回头。烟雾从他的指间升起,在玻璃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我想,"他说,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某种敷衍的安慰,"但不是现在。"

然后他拿起手机,开始拨打电话。他的声音变得公事公办,安排明天的行程,调动人员,下达指令。那种雷厉风行,那种不容置疑,和刚才在床上的温柔体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林静静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胎儿的姿势。她听着他的声音,听着这座城市的夜晚在窗外流淌,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面时,方慧说的话:"我弟弟这个人,看着温和,其实心硬。你要有准备。"

她当时以为那是玩笑。现在才知道,那是警告。

方为则打完电话,在窗前站了很久。烟早就灭了,他却依然捏着那根烟蒂,像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想起明天要去教育局,想起那个叫黎孜的科员。想起她站在那里,耳尖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藏着难堪,却没有躲闪。

那种狼狈里的生动,像一道裂缝,让他完美无瑕的世界里,漏进了一丝风。